在第三天演唱会的最后,他从舞台一端走向另外一端,双膝下跪感谢歌迷,哭着对台下喊:
此时,距离他将“在鸟巢开演唱会”作为终极目标的2008年,已经过去整整15年。在这15年中,他经历了漫长的低谷,体会了一夜爆红,又再次跌入谷底。
如今人们再聊起薛之谦,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概括。他身上仍旧存有许多争议,也并存着无法被否认的真诚。
他如同一个矛盾且多面的复杂体,既要八面玲珑,也要锋芒毕露,常常情绪高亢,却又存在阴影。
在薛之谦身上,这种对立常常出现,而这也成为他的生存法则,让他最终穿过了万重山。
他手握话筒站在巨大的舞台上,台下密密麻麻立着印满他名字的灯牌,呼啸而来的掌声从远及近。
毕竟在薛之谦长达18年的演艺生涯中,有一半以上的时间,他都是“过气的”。
2010年,薛之谦参加了一档名为《一呼百应》的综艺,节目中,他的任务是召集3000名观众观看自己的演出。
那时薛之谦人气早已不复往日,他拿着一摞传单在路上宣传,将票免费送给路人,却被多数人拒绝。
后来因为举着喇叭与纸牌,他还被保安驱逐。薛之谦软磨硬泡地请求:“我不喊了,只是跑跑发发传单可以吗?”,却依然被拒绝。
翻红后,这样落魄的时刻常被薛之谦当成笑话分享,他很少在聊起时委屈,直到那夜,他真正站在鸟巢舞台上时,终于崩溃大哭。
或许因为弯路走太多,谷底坐太久,后来,走红的薛之谦成为导师,开始试图推翻某种规则。
2017年,薛之谦担任综艺《明日之子》的导师,在这档综艺中,他多次力保因为人气太低,站在淘汰边缘的“普通人”毛不易。
后来,毛不易凭借《消愁》一炮而红,人气飙升,最终拿下明日之子的“最强厂牌”。
在采访里,毛不易也曾反复感谢薛之谦:“如果没有薛老师,就没有我,所以,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老师,我也会帮助像我一样的人。”
也是在这档节目中,有一期投票环节,节目组让薛之谦投票给其中一位选手,让这位选手“不要输得太难看”。
没料想结果公布后,因为薛之谦的这一票,让另一位选手被淘汰。薛之谦在现场大怒并中断节目录制,表示如果因为自己的投票,导致在场任何一个人离开,自己便辞去导师的工作。
前不久,一段李玟生前录音被爆出,内容是她控诉自己在担任2022年《中国好声音》导师时,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以及节目黑幕。
巧合的是,正在播出的2023年《中国好声音》中,其中一位导师正是薛之谦。
事情迎来关键转折,这一次,薛之谦没有机会摔掉线年,薛之谦出生在上海,四岁时,母亲因为风湿性心脏病去世,所以童年大部分时间,他都是和外婆与奶奶一起生活。
在薛之谦的记忆中,父亲是一个不太会做生意的人,他曾经开过一个厂子,但很快倒闭,为了生活,父亲又开了一间书报亭。
每天放学后,薛之谦都会先去店里帮爸爸看摊,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偷偷翻看最新的漫画书。
那几年,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,直到后来,父亲得到一份在港务局的稳定工作,条件才开始慢慢好转。
读高中时,薛之谦成绩不好,也没什么爱好,父亲觉得要给他谋条出路,便把房子卖了,送他去瑞士学习酒店管理。
房子卖了30万,但在瑞士,薛之谦一年的学费就要20万,为了挣出第二年的学费和生活费,他开始没日没夜的打工。
那时,薛之谦打工的餐馆离他住的房子很远,需要坐火车才能到达。瑞士的火车票早上很贵,但晚上7点后,只要办一张卡就可以免费乘坐。
为了省钱,每次第二天需要打工时,薛之谦就会前一夜就出发,带上牙刷,背上书包,在火车站过夜。
那一年,他睡过板凳,躺过电话亭,冬天有时一觉醒来,他发现旁边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,外面是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。
曾经有一个印度主管把自己的大型犬带来,故意让薛之谦帮狗擦屎,还常常对他言语攻击。
对此薛之谦全都忍了下来,在短短一年内,他就挣到20万人民币,凑齐第二年的学费。
第一学年结束后,薛之谦回国过暑假,一次逛街时,他被一名星探拉住,对方邀请他签约自己的公司,并称他有大红大紫的潜力。
结果去了公司后,薛之谦才发现要先交一笔钱,公司才会“包装”他。最终,薛之谦没有签约,但想成为明星的念头却开始冒头。
他找到父亲谈判,表示想休学当明星,后来再聊起当年,他说:“我爸当时气疯了,但我和他说:你给我三年,三年不成,我就回去继续读书。”
那时他并未想到,自己之后的日子,会变成电影《无间道》中梁朝伟的那句经典台词:
在此之前的两三年时间里,他拍了两部电视剧,出演了不少广告,但却始终没有获得一个关键的机会。
2004年,他参加了第一届《我型我秀》,通过了海选,却自愿放弃比赛,原因是看到台上同为选手的赵英俊唱歌,发现自己“什么都不会,没有资格比赛”。
之后的一年时间里,他请来老师学弹吉他与唱歌,第二年再战《我型我秀》,最终以全国四强的成绩正式出道。
最红的时候,他身边有7个助理,走到哪里,都会被前来应援的粉丝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和同样在比赛中出道的选手君君(刘君林)组成限定组合,共同发行写真集《谦君一发》,在当年卖出15万本。
出道第二年,他发行第一张专辑,其中那首《认真的雪》红遍大街小巷,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成为薛之谦的代表作。
但没想到,签入上腾没多久,公司高层变动,业务类型重组,选秀歌手不再被重视。
在这一批歌手中,有的决定与公司解约,比如第一届《我型我秀》的冠军张杰,就是筹集了100万,与公司分道扬镳。
有的歌手默默寻找新出路,比如君君转行卖起串珠。只有薛之谦没有离开,之后几年,他发行过几张专辑,但都石沉大海,没激起任何波浪。
回忆起来,薛之谦说:“《认真的雪》之后公司就再也跟不上,后面的歌都跟尿一样,不是说我的音乐跟尿一样,而是说我们当时的宣传跟尿一样。”
过程中最为出名的事件,无疑是在上腾娱乐发行最后一张专辑时,薛之谦想要办一场签售会,还差5000块钱,他去找老板求助,只得到两个字“没钱”。
在这期间,各类选秀层出不穷,每一年,都有一大批新鲜偶像被输送到娱乐圈中,意料之中,薛之谦悄无声息的过气了。
一次他出新专辑,办了一场签售会,只来了七八个粉丝,粉丝们为了不让他太难受,就当着薛之谦的面,一遍遍排队轮流签名。
还有一次他下飞机,只有一个粉丝前来接机,因为场面太过尴尬,薛之谦让粉丝收起灯牌,别被看到。
但自始至终,薛之谦从未想过与上腾娱乐解约,他说:“你给我什么,我还给你什么,我就在这里待着,待完以后我对你说一句,我没有辜负你。”
2012年9月,薛之亲与上腾娱乐7年合约到期,到期前几天,他发布了一条微博:“我再撑7天,结束这7年。”
这一年,薛之谦29岁,极具戏剧性的是,在薛之谦合约结束后的一个月,上腾娱乐宣布倒闭。
事业陷入低谷的那几年,薛之谦曾患有非常严重的神经衰弱,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没法睡一个整觉。
失眠的痛苦反复折磨着他,一次实在睡不着时,他打电话给父亲,对他说:“我真的要跳楼了,我不给你开玩笑。”
后来,他养成一个习惯,必须要穿着秋衣秋裤,戴着耳塞,不枕枕头才能睡着,为了隔挡噪音,在他上海的家中,父亲给薛之谦的房间安了两扇门。
和上腾解约后,薛之谦尝试重新开始,他卖掉了早年间在上海买的房子,拿着300万开了一间火锅店。
从租房子、装修、进货到找大厨,薛之谦全部亲力亲为,常常会为了一两块钱,和供货商争到面红耳赤。
对于彼时的薛之谦而言,这间火锅店成为他最后的退路,他甚至不敢想象,如果再次失败,自己将何去何从。
但好在,火锅店的生意越来越好,在全国连续开了几家分店。拿着挣来的钱,薛之谦又在淘宝开了一间女装店,有空时,他还会亲自在线上当客服。
回头看,那几年虽然薛之谦的身份从歌手变为了老板,但依旧不放过每一个能红的机会。
无论是在电视剧里出演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,还是参加一些全程说不上几句话的综艺节目,薛之谦照单全收。
2015年,薛之谦发布了一条微博,内容是他试图带狗过安检,当时,这条微博转发上万,也让薛之谦重回大众视线。
很快,他过去5年写的段子被网友扒出,其中包含他曾经“疯疯癫癫”的各种行为,以及对于自己境况的百般自嘲。
或许因为内容太过线年后,薛之谦以“段子手”的身份,再次走红。开始有广告商找到薛之谦,让他给品牌写段子,做宣传。
越来越多的综艺节目邀请薛之谦,仅仅2016年,薛之谦参与的综艺节目就多达34档,期数超过120期。
这种人气蔓延回他的歌曲,人们开始听他两年前发行的专辑《意外》,其中的《丑八怪》和《你还要我怎样》两首歌出现在音乐排行榜的前三。
但同时,他依旧有着随时会过气的紧迫感,翻红之后,他每天保持着极高强度的工作,在综艺节目中,对于各类扮丑的要求,他几乎从不拒绝。
也是在这一年,薛之谦将自己的英文名从“Jacky”改为了“Joker”(小丑)。
曾经在一次采访中,当被问及最喜欢自己哪首歌时,薛之谦选择了那首《马戏小丑》。
薛之谦的许多经典歌曲,都创作于他痛苦的时期,这些痛苦大多来源于感情生活,他曾经自嘲地说道:
“我经常被前女友们甩了又拖回来再甩,以至于现在写歌创作,灵感都用不完。”
关于这段感情,两人在日后极少谈及,唯一能够考证的是,与章龄之分手后,薛之谦十分伤心,他连写下三张专辑,其中就包括早期最有名的那首《认真的雪》。
值得一提的是,后来章龄之也进入了娱乐圈,2004年,她还参加试镜了周星驰导演的电影《功夫》,在最后一轮二选一的面试中,被黄圣依淘汰。
之后,她被成龙选中,成为他在内地公司签约的第一个艺人,再后来,她嫁给了同为演员的陈龙,渐渐消失在演艺圈。
与章龄之分手后,薛之谦没有再公开恋爱过,直到2015年9月,凭借段子手身份翻红不久后,薛之谦被媒体爆出已离婚且净身出户。
过程中,他的离婚协议被公之于众,上面显示,他将一套房子和1000万留给前妻高磊鑫。
但这件事并未对薛之谦的事业造成太大影响,一是因为隐私被暴露,薛之谦本就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,二是因为,在这次离婚中,他处理得当且体面。
所以在之后的两年里,薛之谦出专辑、办演唱会,在选秀节目中担任导师,从三线小明星重回一线大明星,事业持续升温。
导火索是这年9月8日,离婚两年后,薛之谦在微博高调宣布与高磊鑫复婚,他说:“反正我们也不再年轻了,那就再爱一次吧。”
4天后,一位叫做李雨桐的女生在微博发布长文,称自己是薛之谦开女装店时期的合伙人。
文中讲述两人在工作中发展为恋人,薛之谦向李雨桐承诺会离婚,却始终与高磊鑫纠缠不清。
但很快,李雨桐就会给出新证据,两人的拉锯战持续了几轮,过程中,薛之谦被贴上“渣男”的标签,口碑也遭受重创。
一体两面来看,虽然在感情上,薛之谦被不断质疑,但不可否认的是,作为朋友,他口碑好,作为家人,他也够孝顺。
因为母亲去世早,小时候,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奶奶家,奶奶总把好东西都留给他,有多少钱都塞到薛之谦兜里。
去往瑞士读书后,薛之谦总想快点回国,原因是太想奶奶,后来他休学进入演艺圈,奶奶也是最支持他的家人。
成为歌手后,薛之谦经历7年低谷期,直到后来开始做生意时,经济状况才渐渐好转,没料想,奶奶却在这时患上肺癌。
薛之谦说:“可怕的是不成材,当我开始有钱的时候,奶奶已经哪里都走不动了。”
2014年,薛之谦的奶奶去世,因为在外地工作,薛之间甚至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,当他赶回来时,奶奶早已没有意识。
薛之谦哭着让家人把管子拔了,握着奶奶的手,感受她从热到冰,在把奶奶送去太平间时,薛之谦想给奶奶最后跪一次,却被身边的人拦住。
再讲起这个瞬间,他依旧崩溃大哭:“他们对我说不行,说下面还有别人,会跪到别人的面前。”
薛之谦与乔任梁相识于2009年,两人共同出演了偶像剧《加油,网球王子》,加之他们都生活在上海,便常常一起出来玩。
那时,薛之谦还与乔任梁、李晨、朱桢在私底下组成一个组合,取名“上海四小天鹅”。
那几年,两人频繁出现在彼此人生中,薛之谦受伤,乔任梁会帮他推轮椅,薛之谦发行新歌,乔任梁总是最先跳出来帮他宣传。
私底下,乔任梁总会和薛之谦说起自己的梦想,他说希望自己能够再做几年演员,就回去唱歌。
但这个“以后”终究没有到来,乔任梁离去后,薛之谦常常感慨:“我真的没有想到,他永远也没有机会再唱歌了。”
对薛之谦而言,如果说他与乔任梁的分别,来得猝不及防,那么他与另一位好友赵英俊,则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告别。
赵英俊与薛之谦相识于2004年,彼时两人一起参加《我型我秀》,又都经历了中途退赛——薛之谦是觉得自己“不会唱歌”主动退赛,赵英俊则是因为年龄超了半岁。
之后赵英俊去往北京做音乐,开始几年不太顺利,薛之谦就总邀请他来担任自己的专辑制作人。
2018年,赵英俊被查出肝癌晚期,薛之谦是最先知道的朋友之一,他开始四处寻找特效药,帮赵英俊打听哪间医院更好,陪着他一起讨论治疗方案。
2020年初,赵英俊的病情进一步恶化,薛之谦联系到医院,将赵英俊带到上海做手术。
负责照顾赵英俊的护士后来回忆,那时薛之谦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赵英俊,病房里总会传来许多笑声。
对于大概率会来到的死亡,两个人从不避讳,薛之谦甚至认真的向赵英俊要过一个孩子:“哥你生一个孩子,以后我帮你养,绝对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。”
2021年2月,赵英俊在北京去世,去世之前,他和每个好友都认真告别,叮嘱对方“不许忘了我”,还把自己最爱的一把吉他,留给了薛之谦。
后来,薛之谦总会在自己的演唱会上,为赵英俊留下一个座位,在椅子上放一个爆炸头套。
他开始期待下雨,因为赵英俊离开时曾写下:“我从小就爱下雨,若某个傍晚暴雨狂风,便是我来看你。”
在事业、亲情与友情中,他被身边的人不断认证为“真诚且善良”,但在感情中,他的真诚又曾被不断质疑。
他从不否认自己不择手段的想红,却又在娱乐圈里试图创造一种理想主义,无论是帮助新人,还是在音乐上的坚持。
对于自己的人生,他乐此不疲地展现出一种高亢的快乐,却又常常讲起自己人生中那些灰暗与接近破灭的时刻。
他成为父亲,拥有了一个名叫“雪糕”的儿子,完成了15年前的梦想,在鸟巢开了三场演唱会。过程中他经历了失而复得与毁誉参半,却也终究找到生存之道。
正如他在演唱会大声喊出的那句“轻舟已过万重山”,如今万重山已过,前路亦漫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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